Actions

Work Header

Rating:
Archive Warning:
Category:
Fandom:
Relationship:
Characters:
Language:
中文-客家话
Stats:
Published:
2026-06-21
Words:
3,993
Chapters:
1/1
Kudos:
5
Hits:
78

【千幻】Astesia

Notes:

*幻的家庭捏造有
*有暴力提及

Work Text:

棉纤维的吸声系数是多少,浅雾幻不知道。唯一能知道的是就算用被压实的被子全力将耳廓封死,也抵挡不住陶瓷碎裂的尖锐声刺破耳膜。

 

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只盘子在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模样,正在争吵的男人和女人的脸映在碎片上,尖锐、扭曲,贸然靠近还有可能会受伤。

 

不,也许就算不主动靠近也是。

 

房门外的争吵愈演愈烈,最开始是餐桌的摇晃,然后到餐具。最容易作为惩罚孩子理由的瓷盘此刻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水流砸到地上支离破碎,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女人高分贝的尖叫。

 

于是人声实体化成落在肉体上的拳头与巴掌。

 

房间里没开灯,穿过墙壁的声响比任何死寂的黑暗都更令人惊心动魄。小小的房门无力地分隔出两个世界,但硝烟已然悄悄隙过门缝,电流般地渗进幻的脊椎和骨髓。

 

他们要往这里来了。幻绝望地想。

 

幻紧咬着牙,把呜咽闷进被子里,他用手死死抓住被子一角,好像抓住一根不存在的救命稻草,即便这样大脑还是一片空白,无法思考。混乱连带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

 

幻用手轻轻覆住半张脸,仿佛在预习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:他的门会被踹开、砸在墙壁上再经历数次反弹,与此同时会有人把他从被子的包裹里撕出来。

 

但这样不行。

 

说点什么,尝试说点什么。幻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,他深吸一口气,最后用力地紧拥一下被子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挣扎着离开这片温暖的柔软。

 

光着脚走下地,地板如此冰凉。

 

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,房间外的光刺进眼睛,他的视网膜还没来得及适应,下意识闭上眼。而房门打开的声音像是终于应了某人的期待一般,一只大手迫不及待地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出来,指关节抵住他的喉结让他几乎想要呕吐,然后———

 

“啪。”

 

不由分说、结结实实的一巴掌。

 

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触感,下一秒他就已被摁在墙上,脸颊肉被挤得抵住自己的齿,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被拖拽到眼角。泪水沿着干涸的泪痕再次流下。

那个人还在不断摇晃自己。

 

“幻……”

 

是谁?

 

“浅雾幻…”

 

头好痛。

 

“喂心灵魔术师,你还要睡多久?”

 

一阵懒散又随性的声音穿过黑暗渐渐将他拉回现实。

 

浅雾幻艰难地睁开眼,视网膜被刺痛的感觉又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
 

“唔……小千空?”浅雾幻撑起半个身子,用手揉着太阳穴,指和手掌虚虚笼住眼睛,隔绝尚未能适应的灯光。

 

他的眼睫轻颤,像蝴蝶在枝桠里震动翅膀,缓了半晌才开始环顾四周:手边散落着几块未完成的锰干电池,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位少年正盘腿撑着头在莎草纸上写写画画,屋内的暖色灯光柔和地洒落在两人之间。

 

“我睡了多久?”也许是还没完全从梦境中抽离,浅雾幻的声音轻而哑,像落在莎草纸上的羽毛。

 

“12分56秒,卡瑟吉已经吹完10个烧瓶了。”石神千空头也没抬,他还在绘制下一件科学机器的制作流程图。

 

“做噩梦了?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何止。

如果真的只是虚构的就好了。

 

但幻什么也没说。沉默的两秒里,插科打诨的语气已经随着睡乱的衣襟被他一起整理好:“我还以为猜测他人的心理活动是我的特权呢~何以见得?”

 

石神千空掏了掏耳朵:“我不记得人在搓锰干电池睡着时会析出生理盐水。”

 

啊,是那时候的……浅雾幻垂了垂眸,后知后觉摸上脸颊,和梦里同样的泪痕薄薄地涸在脸上,半干不干的泪渍有些发黏,在脸颊断断续续亮着水光。

 

他有些心虚地偷瞄了眼一旁的少年,才发现石神千空全程都没有看他。几撮葱绿的发丝垂落,投下的阴影笼住眼眸,它们的主人虽然低着头,但目光所在不知定向何方。不管再怎么专注这样一直死死盯着步骤图还是太僵硬了吧,浅雾幻突然有点想笑。男子高中生拙劣的体贴被心灵魔术师尽收眼底。

 

纤长的手指翻动,带来悉悉索索的布料声,像是对表演者上台前献上的奏曲,曲毕,每一寸布料都服帖。

 

已经没问题了。

精致得每一根发丝都无法暴露破绽的心灵魔术师重新回归:“谁知道呢~毕竟有些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不是吗?”俏皮话像某种暗号,亦如台上的魔术师告诉观众:现在你可以睁眼了。

 

石神千空这才抬眸,红宝石的眼在浅雾幻的身上定了几秒,像打在舞台红色幕布上的光。面前的人像以往无数次从容不迫地立于聚光灯下那样,浅雾幻轻笑着,带着胸有成竹的狡黠。魔术师向自己的观众摊开双手———万事ok,尽情检查。

 

这家伙。

石神千空挑着眉朝他丢了瓶水,瓦瓶被浅雾幻稳稳接住。

 

一如既往地不坦率啊。

石神千空没再说话,他拍了拍浅雾幻的肩,房间里的空气重新沉静下来。

 

浅雾幻抵触毫无保留地将情绪外放的感觉。

 

无论是和人争吵到面红耳赤,还是流星划过时声嘶力竭地大喊出愿望。比起「不喜欢」,这感觉更像是对歇斯底里这一行为怀有羞赧,以至于他一直不明白:为什么那个人可以理所应当地做出那些事情呢?

 

浅雾幻曾不止一次想弄清其缘由,但这就好像是去主动触碰绝缘橡胶破损的高压电。质问没用,反抗也没有。无论是痛苦、质疑,还是愤怒都只会助长其气焰,年龄和体型的差距带来暴力的心安理得。

 

那个人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,正因为没什么了不起的,所以才要靠蛮力在这人来人往的社会之外、在这小小的屋檐下砸出一个立足点。他睡在这小坑里,像个婴儿,给外强中干的自己带来一点慰藉。

 

那个人用暴力构筑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外壳,但暴力是最容易被看穿的东西。所以浅雾幻慢慢地开始揣摩他的想法,说出对方想听的语言,像锁匠磨制出每一处都与锁齿与之相配的钥匙———尽管他的手中空无一物。

 

这是浅雾幻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个魔术。

 

十三岁那年,抱着探索期应有的好奇心,浅雾幻对同班同学们进行了集体心理实验,最后却在学校里演化成了两个阵营的斗争。言语的力量再一次在浅雾幻面前具象化。

 

但他不喜欢这样的冲突,所以浅雾幻停止了这样的行为。比起碎瓷盘和课桌上的脏污,他还是更希望它能带来像鲜花的花瓣一样柔软的东西。

 

“话说幻好喜欢变和花有关的魔术唷?”有个带着西瓜头壳的小女孩曾经这样问过自己。

 

“因为没有扑克牌~”舍去前因后果,浅雾幻笑得像只狐狸,理由找得像变艾尔姆支雷那样得心应手。

 

本来以为只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小插曲,但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,54张规格完全一致的扑克牌隔天就被送到他的手上。

 

“小千空,这是…?”

54张纸牌叠在一起,再熟悉不过的触感让幻忘了掩饰脸上的惊讶。

 

“啊啊,昨晚顺手做的。”

 

浅雾幻抬头,眼睛对上石神千空的,后者没躲开,坦然得一如既往,里面映着理直气壮的红色。火焰的颜色。

 

仿佛听到小小的引线被点燃,于是心里的烟花腾空,毫无顾忌地绽开在心灵魔术师脸上。

“噗…哈哈哈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”

 

“喂……魔术师还没见过扑克牌吗?高兴成这样。”

 

“小千空真不坦率。”

 

“哈?那是你才对吧。”

 

幻没再接话,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扑克牌的边沿,它们被切割得干净又整齐,不带任何毛边,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像一块被切开的千层蛋糕。

 

哪有那么多顺手呀,又不是路过便利店。浅笑还挂在浅雾幻的嘴角,他心知肚明:在这没有批量生产的流水线的石之世界,每一件造物、每一个设计都要求制作者亲力亲为,从计量尺寸再到切割的每一个流程都有石神千空的参与。这种感觉他再明白不过了———以他手搓的800个锰干电池为誓。

 

“总之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~”

 

 

 

*魔术师获得了「扑克牌」!

 

 

 

于是当晚在石神村举办一场魔术秀就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。

 

幻以手腕为轴,指尖的纸牌堆叠、摊开,丝滑得像抹开一团卡仕达酱,牌背统一露出面积相等的图案,均匀得赏心悦目。

 

“请随意抽取一张牌,不要让我看到~”

 

好怀念的台词呀。浅雾幻不自觉感慨。

时隔3700年的重操旧业。不是在聚光灯下,而是在这燃烧得噼里啪啦的篝火旁,跳动的火焰又让他想到某人,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刻。获得了关键道具的魔术师彻底放开手脚,虽然他不像克罗姆那样精通焰色反应,但也不会有人能拒绝自己的潘多拉花切吧!

 

魔术师的手本就生得好看。白皙、修长,篝火把指骨关节勾勒得更加分明,再加上浅雾幻的精心保养,光是看他展示最基础的空手变牌就已经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。

灵活的指跃动如湖上波光,下一秒一张红桃五被浅雾幻夹在两指间凭空出现,纸牌在空气中舒展开带来一声脆响。

 

“所以你心里想的牌是———这张~”

魔术师面带微笑,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牌三百六十五度展示了个遍,像挥舞手中的魔棒施展俘获人心的魔法,众人的反应也如浅雾幻所想的那样:

 

“诶?诶诶?!不得了!这太不得了吧!”

 

“西、西瓜虽然眼睛有模糊病,但可是一直有在透过千空给的玻璃镜仔细观察的唷?”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反复摘下又戴上自己的头套,难以置信地确认着。

 

“哈!就算是以我的眼睛也找不出破绽吗,怎么做到的告诉我们吧。”

 

“秘密~♪”魔术师食指轻抵住唇,语调轻浮又面带微笑,眼睛眯起来像只餍足的猫。

 

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反应了呢?一年?两年?上一次表演魔术还是在被石化的前一秒。那时他刚经历完一场逃生魔术,下一秒一股神秘的绿光就侵袭了整座剧场。

 

从石化中苏醒过后浅雾幻的嘴变成了比手更辛劳的那个,在这新纪元里怎么想都是游说这个技能更加实用吧。只是大家笑得这样开心,这让浅雾幻不禁觉得偶尔重操旧业其实也没什么不好。

 

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指尖的茧在石化后也没有褪去。他已经对自己手上的肌肉控制得炉火纯青了,从紧绷的指尖到用力时在小臂上绷起的青筋。即便如此他的手依旧不属于粗壮有力的类型,但那又如何呢?他已经靠这双手带来了他想要带来的东西。

 

柔软的,鲜花花瓣般的。

 

火光在浅雾幻的眼中隐隐化成水,作为献给这场充满misdirection的绮梦的结尾,他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。

 

 

 

夜色渐渐变浓,众人随着火光一起散去,海风把剩余不多的火种吹得弥散在空中,月光把熄灭的火堆照凉。又只剩幻和千空两个人。

 

“你今晚话意外地少。”幻轻声说着,四根指来回滚着一个硬币,像在把玩一颗星光。

 

“只是把注意都集中在你的手法上了而已。”千空把头转向幻,一错不错地看着他。

 

又来了,又是这股强烈的视线。浅雾幻在心里苦笑,今晚表演时他感受到太多回。感谢自己的专注力,感谢肌肉记忆。

 

“我还以为小千空会不喜欢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,意外~”

 

石神千空挑了挑眉:“你怎么会这么想。”他说完又把身子挪得离幻近了点。

 

“倒不如说魔术师才是站在现实的这边吧。和感受到节目效果的观众不同,你们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是吗?轴承、弹簧、引线,把这些和视觉引导运用到极致然后产生你们想要的效果,这可是百分之一百亿的科学。”

 

“噗。”浅雾幻笑得低低的,轻不可闻的气音溢出来,他屈膝把头放在膝盖上望向千空,半张面庞藏在月光下。

“你呀……”

 

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,感慨或是调侃,什么都好。但两人靠得实在太近,他已经能感受到千空的体温开始隐隐传递过来,温度像只温暖的手在轻抚他的心脏,酥麻得有些发痒。浅雾幻的眼睫轻颤了一下。

 

不要急,不要急。心灵魔术师轻轻给自己敲响警钟,还有很长的时间。

 

所以幻主动站起拉开距离,交融的体温连消散都轻盈。他把手中一刻把玩个不停的硬币抛向千空。

 

“本来是想当道具的,但今晚没用上。”

 

“作为聪明孩子的奖励~晚安,石神千空。”

 

心灵魔术师的声音不再轻浮,一字一句缓缓落在科学少年心间。浅雾幻伴随海浪声漫步离开。

 

千空看着手里的硬币,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幻的体温。

 

在心灵魔术师面前隐藏想法果然还是太班门弄斧了吗?

 

但毕竟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男子高中生,被看穿也很正常吧?

 

不要急,不要急。石神千空站起身来,月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沿着浅雾幻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向居处走去。